第二百四十三章 入宫(一)

九方灏苦笑一声,“是我狭隘了。”

可是九方痕为了慕雪瑟在宣城罢兵三日的事情传得满城风雨,他不得不担心。

“此事我未同王爷商量,王爷要疑我也属正常。”慕雪瑟摇摇头,“还请王爷去向皇上说明无意于我,指婚之事,莫要再提。”

“不,我说了,我想娶你的原因绝非全然因为这些!”九方灏坚持道,“雪瑟,我喜欢你,愿与你携手终生!这世上无任何女子可以比得上你!”

慕雪瑟仔细去看九方灏眼中的执著,忽然笑起来,“那么,谢殊呢?”

九方灏脸色一僵,“你知道了。”

“我早就知道了,”慕雪瑟点点头,“谢殊是你的人。”

谢殊每天都在紫竹居里画同一个男人的画像,虽然未画出面貌,可是那衣着衣饰她都再熟悉不过了,画得分明就是九方灏!所以从第一次看见那些画的时候,她就知道谢殊是九方灏的人,谢殊虽然从来不说,但也没有任何瞒她的意思,从来没有藏起那些画。

那时起,慕雪瑟就知道,谢殊是为了九方灏来京城的。

可是,她从未想过,谢殊居然会长得和谢太妃谢筠一模一样!

那张脸,那神态,那抱琴的姿势,简直就像是一个人!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一个人不止面貌,连神态气韵都跟另一个人一模一样?

除非是有人着意培养的!

“你想让谢殊入宫?”慕雪瑟看着九方灏问,是她太过小看这个男人了,没想到他一直藏着这样一步暗棋!

前世,她被谢殊所救的时候,谢殊已是妇人打扮,所以她还一直在猜测,谢殊到底嫁给了谁,才会有如此富丽华美的车驾,和众兵护送的仪仗。

原来她所嫁夫君是皇帝!

“不错。”九方灏坦然迎止慕雪瑟的视线。

“真是不容易,居然能让你找到一个跟谢太妃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慕雪瑟的声音里有着隐忍的怒火,“既然谢殊是你的人,那么你应该知道她对你一片深情吧!你还要让她入宫?”

她亲眼目睹过紫竹居里那一张张同一个男子的画像,她看得出来,画像的每一笔都有些谢殊的深情。

可是谢殊从来不画出九方灏的脸,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到京城来的命运,她是九方灏精心培养的棋子,她的命运注定与她的心之所向无关。她深埋的感情如同那一张张没有画出脸的画像,都只能是虚幻!

九方灏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他缓缓道,“经过平定九江王叛乱,太子在军中积累了极高的声望,他的实力已经大大的增强,我必须有所行动。”

“所以你就要断送她的一生么?”慕雪瑟的眼中怒火越来越盛,谢殊对九方灏一片深情,但在九方灏心里她不过是一介工具罢了。被自己心爱的男人送给另一个男人,是多么痛苦的事情!

“雪瑟,我跟九方痕和六皇子比起来,天生就输在母族上,”九方灏叹息道,“所以在后宫有一个人,对我而言是必需的。”

当年他意外救下谢殊,发现她与谢太妃长得一模一样之后,他就特意请了宫里曾经服侍过谢筠的老人,一点一点地调教谢殊。从走路的姿态到书法字迹,从说话的语调到弹琴的意境,一丝一缕,分毫不差,慢慢地把谢殊雕琢成了现在的样子,就是为了这一天!

“我会阻止你的,我是绝对不会让谢殊入宫的!”慕雪瑟断然道。

“来不及了,”九方灏摇摇头,“谢殊现在应该已经遇上父皇了。”

“你——”慕雪瑟瞬间变了颜色。

“我知道你今天悄悄进了关睢宫,”九方灏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以你待谢殊之情,你若是发现了就一定会阻止谢殊进宫,所以我今晚已经做了安排。父皇只要见过谢殊,就一定会带她入宫,谁也阻止不了!”

“你会后悔的!”慕雪瑟猛地站起来,冲出雅间,直奔明月楼外自己的马车,一上车就催着浮生往紫竹居的方向去。

京城名景月湖边,皇上穿着一身常服,看过去像个寻常富贵人家的老爷,身边跟着一个他新提拔起来的小内监冯胜,他刚刚从郊外坐着一乘寻常无比的马车回到京城,路过月湖。

他刚刚微服去了妃陵,他到谢筠的陵墓上枯坐了许久,忽然想到谢筠已经离开他十四年了,不禁悲从中来,在妃陵大哭了一场,直到天色已晚,才回到京城。

他坐在马车里,神情无比疲惫,当年他拼尽全力争得皇位,却不能为自己心爱的女人争一个名份。

就在这时,月湖边传来一阵琴声,皇上心头猛地一颤,这琴声太过熟悉了,似是幽怨,又像是缠绵,又仿佛并无所倾诉,一切只是空无罢了。

“停车!”他急道。

驾车的冯胜连忙停住了马车,皇上一撩车帘,只见月湖的水榭边围着不少人,琴声从水榭里传来,动人心魄。

“去,去问一问,是谁在弹琴。”皇上对冯胜吩咐道。

冯胜立刻挤进人群去问了,片刻之后,他回来禀报道,“主子,是一个姓谢的女子,据说她经常会到这里来弹琴。”

“你说什么?”皇上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姓谢?”

“是。”冯胜垂着头回来,他知道这个“谢”字对皇上意味着什么,这是禁宫里人人都知道的秘密。他小声问道,“主子,要叫她过来么?”

皇上长叹一声,“不必了。”

琴声再像,也不是她。

皇上只是下了马车,站在马车边,静静地听着这似曾相识的琴声。

弹的是首《广陵散》,这是谢筠常常弹的曲子,他想起谢筠曾说过,世人或爱嵇康的旷达狂放,或惜他的惊才绝艳,她却赏他忠于己心。人一生想要不违己心,不被任何世俗礼教所束缚,由心行事,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而她一生都被不得已所困,没有做过几件由心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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