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二章 雪妃

“雪瑟,雪瑟!”九方痕猛摇着怀里的慕雪瑟,慕雪瑟却是再也没有丝毫反应,他犹豫地伸出手去摸慕雪瑟的脉博,又去试她的鼻息——

他怔忡半晌,猛将慕雪瑟搂得死紧,“你怎么可以死!你怎么可以——”

远处的施梦悠看见如此情景,她先是楞了片刻,忽然发觉自己心愿得偿了,顿时大笑出声,“她死了!她终于死了!她终究是不如我!”

九方痕听见她的笑声,猛转过头,目光阴冷如千年寒冰,施梦悠迎上他的目光,一瞬间笑声竟是骇得梗在喉咙,再也发不出来。她听见九方痕盯着她,一字一句地冷冷下令,“谁给我生擒住这个女人!赏黄金万两,华屋一座!”

周围的侍卫顿时精神大振,全都向着施梦悠冲过去,而素月也带着大批五城兵马司的官兵赶来并下令封锁城门,坚决不放过任何一个白莲教人离开京城。

一旁也冲过来的浮生,怔怔地看了慕雪瑟那苍白染血的脸半晌,突然仰天悲愤长啸,纵身而起,竟是一去再也不见踪影。

而江枫几人见慕雪瑟出事,全都怒火大盛,全力向着施梦悠扑过去。在众人的围剿之下,施梦悠左突右冲终究是没有逃脱,而她在被擒之后,依旧张狂地大笑出声,她那疯狂凄厉的笑声,令这历练血洗的长街两旁的居民,久久难以释怀。

她在笑,“她不如我!她终究不如我——”

天和十八年五月初八,太子痕大婚遇白莲教袭击,太子妃遇刺身死,太子盛怒下令封城十日杀掉城中所有白莲教众,若有藏匿者一并斩杀。十日清剿,满城风雨,白莲教余孽的鲜血染红了京城长街的青石板,怎么也洗不干净,每日运去乱葬岗的尸体数不胜数。白莲教圣女被擒,关入诏狱,每日都受到酷刑的折磨,竟是生不如死。

九方痕终究还是将这场婚礼完成,他迎慕雪瑟的尸体入府,以太子正妃之名下葬。这一场婚礼带起的腥风血雨太过残烈,连史官都无法忽略这个一死而令九方痕血洗白莲教的太子妃,于是在熙国的国史上,她有了这样一个称呼“雪妃”。

天和十八年六月初六,武帝因病退位,宁王九方灏继位,改年号为元初,奉武帝为太皇上,居兴庆宫,奉元皇后为皇太后,迁居泰宁宫,奉薛太后为太皇太后,居泰安宫,立幼子九方宸为太子,命武帝太子九方痕为摄政王,主理一切朝政。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九方痕会放弃唾手可得的皇位,反而让宁王九方灏登基为帝成为他的傀儡,而他自己虽为摄政王,但如此揽权于己,千秋之后,史册之上怕是终究要留下骂名。

九方痕成为摄政王后,就立刻下令彻查当年公孙氏一族旧案,为公孙氏一族翻案,洗清了当年的谋反罪名,恢复素月本名公孙青,更是让他入阁为文渊阁大学士。此举自然是在朝中掀起轩然大波,九方痕为公孙氏一族翻案,就等于是在指责太上皇当年执政有失,然而在九方痕的铁腕之下,一切流言都被压了下去。

而九方痕最让世人议论的却是他立下重誓,终身不再娶,只以雪妃的牌位相伴,如此痴情,如何不让世人叹喟。

一年之后。

公孙青和子瑶早早就命人带上了一早新采的鲜花和各色祭品,前往雪妃陵。才入陵前,雪妃陵的守卫见到是他们立刻就放行了。

公孙青却是看见陵外停了一匹白马,他叹了口气,由着子瑶推着他的轮椅一路往前,果然就看见一个孤独的身影立于陵前的无字碑前。那块碑是九方痕为慕雪瑟所立,原本他想要为她写些什么,提笔却又茫然,觉得不如不写,那个女子,岂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的,于是就立了这样一块无字碑。

公孙青和子瑶看见那人的身上发上沾满了夜间的露水,显然是在这里站了一夜。听见他们的声音,他回过头来,露出那张俊美的脸,淡淡道,“你们来了。”

公孙青叹息,“你若总是如此,她也不会心安的。”

这一年以来,九方痕常常就独自到慕雪瑟的陵前一待就是一夜,第二天又继续处理朝政,丝毫不顾及身体。

听见公孙青的话,九方痕只是苦笑了一下,转过身,步履有些蹒跚地走过来,显然是站得太久,腿都发麻了。他没有看公孙青和子瑶,只是慢慢地走过他们身边,离开了陵墓。

看着九方痕的背影,子瑶长叹了一口气,“当初真的想不到,王爷竟痴情至此。”

公孙青摇了摇头,想起慕雪瑟那双永远冷静自持的双眼,也叹了口气。

九方痕一路出了雪妃陵,翻身上了陵旁的那匹白马,一扬马鞭一路疾驰回城。然而任他再快,他心里那股孤寂终究是无法摆脱。

直到慕雪瑟死在他怀里的那一刻,他才明白,什么皇权帝位,都不如有慕雪瑟相伴终生重要,他原以为自己是绝对无法放弃的东西,在慕雪瑟死的那一刹那,他突然就万念俱灰,觉得那一切其实都不重要的,为什么他要紧紧抓着那些东西不放,直到她生命的最后仍让她因为那些事情而不开心呢?

那个皇位,他突然就不想要了,只要权力在手,是不是皇帝又有什么重要的,若是他早一点想通就好了。

他知道慕雪瑟很在意谢殊的独子九方宸,所以他想办法为九方宸另伪造了一个生母的身份,说他是九方灏的已故的妾室所生,将他入了皇家玉牒,再让九方灏登基为帝,立九方宸为太子。等到九方宸年岁稍长,再顺理成章将他扶上帝位。

这也算是他所能为慕雪瑟做的一点事情,好好照顾九方宸长大,让他成为俯首苍生的九五之尊。

玄国帝都。

一个俊美的少年赶着一辆简单装饰朴实的马车驶到帝都的正南门前停下,一只素手撩开车帘,车内传出一个清冷的声音问那少年,“浮生,这里就是帝都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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