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八章 放尔南飞(二)

九方痕看着跪在莫涯面前的慕雪瑟,看见她用拜别亲长的姿态向着莫涯拜了一拜,而莫涯的表情带着一种复杂的伤感。

南珠公主,南国明珠,这封号里承载了莫涯多少感情。

九方痕心里第一次没有因为慕雪瑟和莫涯站在一起而嫉妒,他的心里甚至有些复杂,他知道莫涯对慕雪瑟的感情不比他少,但是莫涯可以放手,他却做不到。从前做不到,现在依旧做不到,因为他已经体会过一次失去的感觉,生不如死。

那么莫涯呢,他的内心是否像他曾经那样无比煎熬,仿佛每一天都活在地狱里?

九方痕看见慕雪瑟站了起来,深深地看了莫涯一眼,然后转身向着他走过来,他的脸上露出笑意,这是慕雪瑟第一次穿着大红嫁衣心甘情愿地走向自己。无论慕雪瑟爱他够不够深,至少她终究是选择了他,这就够了。

慕雪瑟走到九方痕面前,两人对视许久,九方痕张了张口,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时,一旁的浮生忽然冷冷地吐出一句,“他很笨!”

九方痕的脸上瞬间浮起尴尬,他和慕雪瑟都知道浮生说的是什么意思,浮生一眼就认出盖着大红盖头的她来,可是九方痕却是很认出来。慕雪瑟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九方痕,九方痕干笑了两声,“关心则乱嘛。”

慕雪瑟冷哼了一声,九方痕赶紧转移话题,对莫涯道,“玄帝陛下,时辰到了,我们也该走了,耽误出嫁的吉时,可是不吉的事情。”

莫涯沉默了片刻,慕雪瑟回过头去看他,只听他道,“好,朕送送你。”

他说的是“送你”,而不是“送你们”,这一次前往南熙和亲的公主还有一位朝阳公主,可是他的眼中始终只有慕雪瑟一人。

说罢,他走下那高高的金座,向着慕雪瑟走来,同她还有九方痕并肩向着金殿外走去,而慕天华和朝阳公主互看一眼,也跟上了他们。

文武百官们原以为莫涯所说的“送”,不过是送出皇宫罢了,却没想到莫涯居然送出了帝都仍不止,居然留下裕王坐镇帝都,一路送着慕雪瑟到了玄熙两国的边境。

大玄神隆元年,玄帝送南珠公主南嫁熙国,一路送到两国交界的漓江之畔,并与熙国摄政王在漓江附近的斜阳城立订盟约,玄国归还熙国燕云十六州之地,玄熙两国结秦晋之好,五十年不相犯。

史称“斜阳之盟”。

在斜阳订盟之后,莫涯最后约慕雪瑟单独去了离斜阳城一百里的麓山,这一次,九方痕难得大方地没有阻挠。

他已经赢得了慕雪瑟,又何必在斤斤计较这最后的一点小事。

麓山风景绝佳,山有七峰,峰峰不同,仿佛是七个婀娜多姿的美人在搔首弄姿,世人因此称这七峰为七仙女峰。山中一道瀑布,飞流直下,水势四季都极猛。

莫涯带着慕雪瑟到了那瀑布的边上,两人一直欣赏着那瀑布如同银河倒挂一般的景象。莫涯忽然对慕雪瑟道,“朕就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再往前,就是熙国,不是他轻易可以踏入的地方,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从此千山万水,陛下望自珍重。”慕雪瑟叹息道。

“朕要在这里修一座行宫。”九方痕伸手一指瀑布不远处的大片空地道。

慕雪瑟一怔,“麓山离帝都甚远,山中运送石材木料皆不易,何必劳民伤财。”

“以后每年的今日,朕一定会到这里来等你。”莫涯转头看着慕雪瑟,微笑道,“也许有一天,你真的会来。”

“莫涯,别这样。”慕雪瑟眼眶微湿,但是有些感情,她回应不了终究是回应不了,从她决定要送莫涯登上玄帝之位时,就已经注定了她不会回应他的感情。

“朕知道。”莫涯笑道,广袖一挥,“但是朕已经决定了,你就容朕再任性这么一次,朕以后都不会有任性的机会了。”

他是一国之君,他承诺过他会是一位好皇帝,好君主,这就决定了他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再也不能如从前在熙国一样任性肆意。

慕雪瑟再次发出一声极长极沉地叹息,这一次,她没有再劝。

玄国的麓山行宫始建于神隆元年,时隔三年才算完工,劳民伤财,耗费国资无数,这件事情后来成为莫涯执政玄国前二十年里唯一的污点。

玄国百姓都说,新帝莫涯聪明而有远见,神威英武,纳谏如流,重农桑,兴礼乐,褒节义,崇教化,令原本开国百年,国势已渐衰退的玄国在这二十年的休养生息后又现盛世,史称“神隆中兴”。

可是这么一个英明神武的皇帝,偏偏就脑子突然抽风了,非要在那麓山劳民伤财地建一个一年只住一天的行宫,给自己完美的帝王生涯添上了一抹污点,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了。

玄国送了一位南珠公主和一位朝阳公主前来熙国和亲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帝都,而这一次熙国将与南珠公主和亲的是立誓再不娶妻的摄政王九方痕,这已经让人很是惊讶了。不少曾经为九方痕对慕雪瑟深情所感动的人都纷纷在私下议论再深厚的感情也比不上岁月的消磨与化风,终究会化为乌有。

而熙国的另一位和亲人选就更让人惊讶了,居然是失踪三年多的慕天华将军!

消息传到熙国,一直缠绵在病榻强撑着一口气希望慕天华有一天能回来的太皇太后喜极而泣,而林老太君自然也是开心不已,如今的镇国公府二房,死的死,走的走,她每日看着胶来请安的余氏和李氏,都觉得心酸。

而镇国公府的爵位一直被九方痕下旨留着,所以虽然长房余氏一直想让自己长年在外的独子慕天宏继承爵位,到林老太君面前说了好几次,但是林老太君都没有理她,于是镇国公的爵位就这么一直空置着。如今慕天华回来了,自然是由他来承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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