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暑胜地的夏天,杀手的夏天

第二章

被麻里姐荼毒了两个小时,老爸找我开会,麻里姐也留下来旁听。

“你知道米泽产业案吗?”老爸问道。

“不知道。”我摇摇头。

“我想也是。麻里呢?”

“这个……好像前阵子上过报?”

“听说有十亿,也有人说是五十亿。”

“现在最急的,就是抓了米泽和那些后座议员的地检处。而知道金钱流向的,可能只有清六的遗孀米泽梅,但她已经高龄八十二岁了,检方硬要侦讯,可能会刺激到老太婆,搞不好一命呜呼。不过,检察官确信若要挖下去,一定会挖出大人物。”

“对。一代致富的纺织商米清,也就是米泽清六,死后涉及迷你康采恩①贪渎案。清六的长男——米泽产业社长纮一因涉嫌行贿被捕,执政党也有两名后座议员②被拖下水。米泽产业好像从上一代就长期接受政府的非法融资,而给他们方便的,就是被拖下水的议员。不过,他们是以什么方式取得融资,那些资金又流向哪里,检方怎么查都查不出来。可能是社长私吞了,现在也怀疑是流到层级更高的阁员手里。照理说应该知道内情的米泽纮一却推说不知情,其余被扯出来的重要干部,也纷纷表示那些钱的去向只有社长知道。”

“到底有多少钱?”我问道。

“对检察官来说,那样也没差吧?”

“以后就算出人头地,我也不要缴税。”

“检调单位想派人保护老太婆,但老太婆说什么都不肯。听说她非常讨厌警察。再说,她也不想欠警方这份人情吧。”

“所以他们现在又担心证人会被灭口。照这种情况来看,那些大人物可能会想尽办法堵住米泽梅的嘴。不过,要是做得不够漂亮,纮一也有可能因为害怕就招了。”

“所以就交给冴木侦探事务所?”

“所以才会提到副室长岛津先生啊。”

“然后呢……”

“所以才要带你一起去。米泽清六有两个儿子,老大纮一被捕,老二叫朋二,他们都没有儿子,纮一只有一个女儿,朋二还没结婚,老太婆好像急着抱孙子。”

“苦思不得良策,刚才那位森胁检察官就去找国家公权力商量,问说有没有看起来不像保镰,老太婆也肯接纳的人选。”

“对啊!岛津有很多那方面的专家,不过再怎么说都属于国家组织,与政治家有瓜葛的工作他们不方便接。所以,那家伙就推荐我。”

“可是,还不知道老太婆会不会喜欢我们啊!”

“不是,这我一口回绝了。”老爸摇摇头。

“这是为了揭发大奸大恶。”

“每年的七月中旬起,米泽梅和朋二会到轻井泽的别墅度假,保镳也得随行。”

“我和隆要做的,就是保护米泽梅和她儿子朋二。万一有人来要索讨他们的性命,就依线索倒查回去,找出幕后唆使者,并不是当间谍。”

“那看守别墅呢?”我问道。

“那就需要我啦!还是凉介和阿隆要自己做饭?”

“不太好吧。人太多,搞不好老太婆会不高兴。”

“老太婆看我们顺眼就会付钱。不过,听说她这个人很古怪。”

我和老爸对望。我们完全不信任彼此在这方面的才能。

“真拿你没办法。”老爸叹了一口气。

“要是老太婆把我们轰出来,检察官也不能抱怨吧。”

“对了,费用谁付?米泽家?还是检察厅?”我问道。

“什么时候出发?”麻里姐问道。

第二天早上十点,我们从圣特雷沙公寓出发。老爸和麻里姐开着休旅车,我骑着NS400R。这一路上让他们独处虽然教人担心,但那里说不定会需要我的机动力。

我不顾老爸投以凶狠的视线,朝麻里姐伸出了手。

东京都闪现着炙热的阳光,大楼和马路彷佛随时都会融化,我遥遥领先休旅车,穿越都心到练马,开车就得花一个小时。

阿隆我在确定安全之前,决定当个模范骑士。过了花园交流道之后再加速,超越慢吞吞的四轮,一口气冲到前桥交流道。

在高崎交流道下高速公路再穿越高崎市相当耗时,不如一路骑到前桥,绕过高崎市,这是凉介老爸教我的。

从国道十八号西行,过了安中,来到碓冰顶。碓冰外环道对骑士来说,是最有趣的连续弯道。

我与车身合而为一,左右大幅度倾斜,征服了九弯十八拐的上下坡。半路上有辆黑色保时捷来尬车,我轻松闪过。

下了碓冰顶就是轻井泽了。

我和老爸他们约好下午一点在轻井泽车站会台。我提早一个多小时抵达。

就算天气再凉爽,光是看到那些人潮就很无力,附近还有一些开着土气车款的老兄忙着把妹。

那栋别墅位于茂密的森林与生苔的土地上,确实有沉静的味道。有些别墅则挤满了开车前来的年轻人,不知道那些人打算做什么。

我到酒行买了淡啤酒,在路边坐下来,点了一根烟。

市区就像举办一场盛会,每个人都显得兴致高昂。年轻人不用说了,连老大不小的大叔大婶也穿着高尔夫球装、网球装,一脸兴奋地到处晃,模样滑稽可笑。

在轻井泽银座深处,当我缓缓地骑过沿上坡而建的旧轻井泽别墅区时,突然有人对我按喇叭。

我靠边停车。对方想呛声吗?那我理当奉陪。

我把全罩式安全帽拿下,保时捷也在坡路上停了下来。

总之,安静是很安静,但感觉不搭调的年轻人太多,我八成也是其中之一。

回头一看,是我在碓冰外环道遥遥领先的那辆保时捷。车窗贴着深色隔热纸,看不见里面,但车头紧贴着我的车尾。

年约二十八、九岁吧。一头略长的黑发、黑洋装、黑皮带、黑丝袜与黑色高跟鞋,连车子都是黑的,还戴着一副黑色太阳眼镜哩。

我愣住了。以对方在碓冰外环道的驾驶技术,我还以为是个男人。

然而下车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麻质连身洋装,身材超棒的大姐姐。

涂着珍珠粉红色唇彩的嘴唇,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哎呀,原来是个小弟弟呀。飙得那么猛,我还以为是什么样的人呢……”

我耸耸肩。

“哎呀,原来是个欧巴桑呀。开得这么呛,我还以为是什么样的人呢……

女人眼里燃起怒火。

“亏你长得这么可爱,讲话真不中听。”

“你太嫩了。”

“我也担心这个问题。”

“小孩子就要有小孩样,你应该去迪斯尼乐园玩。”

女人笑了。

“你会在轻井泽待上一阵子吗?”

女人装模作样地说完,再度坐进保时捷。我笑容满面地喊着:

“大概吧。”

“是吗?哪天到万平饭店找我吧!我请你吃饭。”

“我是真纪。你到饭店这么说就行了。”

这世上真是什么人都有。

女人气得回呛:

“哪来的秃驴?!我才不是那种女人!”

①德文Konzem的音译,原意为多种企业集团。这是一种规模厅大且复杂的资本主义垄断组繊形式。

远离的车子彷佛被浓绿的叶影吸进去般,我耸耸肩。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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