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同盟

第五章

载着野野村亮三的奔驰车从甲州街道驶向新宿。在星期天凌晨这种时段,马路上没什么车。也就是说,这种状态完全不适合跟踪。

老爸的休旅车稍微超前奔驰,我骑着NS400R,载着康子,尾随在奔驰的斜后方。

康子在我的提议下,脱下“战斗服”,换上蠢味十足的庞克装。就算野野村的司机昨晚在新宿看过康子,当时身穿水手服的她,脸上被大姐头的标志——口罩遮住了大部分,换上庞克装之后,不可能被认出来。

我们怕被发现,有时我超越奔驰,有时老爸落后,就这么一路到了新宿。

奔驰直接开往歌舞伎町,看样子真的要抓年轻女孩。

老爸把我拉起来,安井动也不动。

排班的出租车占满了靖国大道,奔驰切入车阵。这一带是黑道朝圣地,黑色奔驰车相当吃得开。

司机是个身穿黑西装、戴白手套的高个子,环视四周的锐利眼神,透露出他的特殊身分。

康子把安全帽摘下并交给我,然后下车。她双手插在运动外套的口袋里,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靠在地下道入口。

两人首先进入的地方,是与他们完全不搭调的电玩游乐场。

“差多久?”

不久,野野村和司机从游乐场出来了。康子洋装不知情,嚼着口香糖吹泡泡。

两人只向康子瞄了一眼,便往歌舞伎町深处走去。

对方不肯上钩。

野野村和司机在霓虹灯闪烁、电玩声嘈杂的歌舞伎町极为醒目。

将近午夜十二点,路上行人变少。皮条客和揽客的老兄不时缠住两人。那个司机还推倒一名死缠不放的皮条客。

“你烦不烦啊!”

皮条客站起来后扯开嗓门,转眼间四周的同伴聚集而来,情势看来不妙。此时,马路对面有人听到骚动,双人组的流氓出现了。天气这么冷,其中一人只穿着单薄的三件式白色西装,理着大光头,另一人则是标准的流氓装扮—,电棒烫发型配上网眼运动外套。

“你们是什么人?!”

双人组来势汹汹,充满狠劲,但一看到司机就脸色大变。

“好久不见!”

“你们这些家伙!”

看样子,这个姓安井的司机相当吃得开,那两个流氓吓得不敢正视野野村。

安井把那两人拉过来,交头接耳说了些什么。我心想,这下麻烦了,看来他打算派这些地头蛇去找年轻女孩。

那些流氓猛点头,立刻展开行动,干劲十足地冲向游乐场。此时,康子出现了。

快啊!赶快被抓!我朝康子使眼色。

安井注意到她的视线。待眼神一对上,康子便走上前去。

安井总算想起来是怎么回事,睁开眼睛。

“喂,给点车钱吧。”

“干什么?”

安井想赶人,但野野村制止了他。

他以我熟悉的低沉声音问道。

安井发出呻吟,摇摇头。再给他一下,眼睛是睁开了,但一副无法聚焦的模样。

“借你也行……你肯陪我吗?”

“干嘛?”康子露出挑逗的笑容。

“醒醒!野野村在哪里?”

“好啊,如果不痛的话……”

野野村朝安井点点头,安井也向他点头,接着便招手把正在附近游乐场观望的光头叫过来。

他们走到康子听不见的位置交谈,光头一本正经地听完,便跑向那个电棒头。

还挺忠心的嘛。

野野村对康子说道,三人便开始走动。

奔驰按喇叭开路,并驶向马路中央,打起右转的方向灯。看样子是准备回转。

我加速超车到前一个路口的红绿灯,要是在同一个地方回转,等于是告诉他们被跟踪了。

姜果然是老得辣,老爸把休旅车停在对向车道。

“你们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安井等一下应该也会过去会合。我预料是这样,便跟着骑进地下停车场,没想到奔驰竟然横向停在通道上。

“喂!”

安井从奔驰的驾驶座下车。我跨坐在机车上,被三个尺包围,原来他们刚才交头接耳是为了这一招。

“喂,把安全帽拿下来。”

安井说道。我乖乖照做,看样子,早就被识破了。

“安井大哥,是个小鬼。”

安井突然反手赏了我脸颊一拳。嘴唇破了,我尝到血腥味。

“说啊,小鬼,你干嘛跟踪这辆车?”

“不可能。”

“你们刚刚把她带走了啊。”

“你是说那个太妹?”

“是啊,我妹不知道怎么了,这个年纪就很爱男人,明明不缺零用钱,却为了找男人老是往外跑。身为哥哥,当然不能不管啊。”

我说了一堆谎话,要是被康子听见,肯定被揍得半死。

“听你在放屁。”

“是真的。我妹真的花痴得不得了。不好意思,我可能太鸡婆,不过你们那位老先生心脏够强吧!”

说是这么说,不过安井恐怕没听到吧。他翻着白眼,被我压在底下当垫背。

安井揪住我的头发。

光头从背后架住我的手臂。

“安井大哥,我来让他闭嘴吧?”

“要恐吓饭店员工吗?”

电棒头走向我,喉咙深处响起喜不自胜的咕噜声。

“什么?!”

安井愣住了。我心想这是个大好时机,索性往电棒头的胯下使劲一踹,再给光头个头锤。

“不说,就让你再问候一次墙壁。”

我在两人的哀嚎声中弃车,冲上停车场的坡道。

紧追在后的流氓停了下来,一个人影跨过Crown的引擎盖滑了过来。

车内传来解除手剎车的轧轧声。安井开始挣扎,我用膝盖压住他的肩膀。

“万一他们报警,我们会被送进精神病院。”

是老爸。双手插在牛仔裤的后口袋,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谢啦!跟丢了是怎么回事?”

“不是,我跟丢了康子和老先生,所以想来问问司机先生。”

安井吃惊地大叫。

光头从西装里抽出匕首。

“好,过来!”

“干嘛生这么大的气?这么不想让人家知道野野村爷爷的去向吗?”

“你这家伙,找死吗?!”

光头拿着匕首朝老爸挥去。老爸轻巧地返一步,轻松闪过。安井后返,看来很想往停车场深处跑的模样。

“野野村在哪里?再给你一次机会,快说!不说,我就用这辆车把你的手脚辗碎。”

老爸大叫。不用说我也知道。

“混账!”

“途中在别的楼层下电梯?”

“在哪里?”

安井一定没想到。老爸一边灵巧地躲过光头的匕首,一边扫中他的腿。停车场的出入口有斜坡,本来就不容易站稳了,光头跌了一个狗吃屎,老爸再往他脸上用力一踩,就把他摆平了。

“追!”

老爸大叫,我跑了过去。

电棒头满脸是血,仍想挡住我们的去路,老爸往他的腿一扫,他仰天倒下,从坡道上滚落,头部狠狠地撞上了奔驰的保险杆。

巨大的撞击声响彻停车场,电棒头瘫在地上动也不动。

我追着他,爬上停在前面的一辆雪铁龙的引擎盖,趁势一跳,从后面扑向安井。

我提议,但老爸摇摇头。

老爸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后,在空档下猛踩油门。五千西西的低鸣声让安井睁大了眼。

“要是中途下电梯,我搭的那一部应该会先到十楼。可是我到的时候,他们搭的那一部正在关门。”

“野野村到哪里去了?大人又在哪里?”

“好好好——我说、我说、我说!”安井叫道。

老爸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拉起安井。

“你……你们是什么人!”

安井猛摇头。

我揪住安井的耳朵,把他拉到奔驰车旁。安井大概还在头晕吧,毫无抵抗就乖乖跟了过来。

“那就动手啊!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说的。”

“怎么办?再耗下去,康子搞不好被抽光了血,变成人干啦。”

“那些老头子要是吃下康子的血就惨了,一个个开始耍起剃刀。”

“也就是说,她是个无法无天的大姐头……”

“我劝你还是说吧。那人平时很随兴,一动手就不知道节制。”

前轮发出叽哩叽哩的转动声,压住了安井的裤管。

老爸把安井从车上拖下来,用领带和皮带绑住。

“隆,压住他的上半身。”

老爸把他的双腿拉到奔驰的前轮下,这么说道。看样子他是来真的。

安井睁大了眼,似乎很惊讶。

“十……十三楼,从十楼搭员工电梯上去。”

我对安井小声说道。他咬紧了牙不肯就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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